《素問》篇第四 · 節錄
朱砂色底標示中醫術語，藍色小標示句式。每段附王冰原注、本站講解與考試陷阱。
《黃帝內經素問補注釋文》卷二（王冰注、林億等校正），底本《正統道藏》太玄部
醫古文水平考試指定文選第 21 篇「四气调神大论（《素问》）」
《四氣調神大論》是《黃帝內經·素問》的第四篇，也是中大 MCM 四年課程 Year 1 Term 1 就要接觸的《黃帝內經》的開篇講。全文不過三百餘字，卻把中醫「順時養生」的最高原理一次講透：四時陰陽是萬物的根本，人能順之則生，逆之則死。
這篇之所以適合作為本站的第一課，不只因為它重要，更因為它把醫古文的所有基本元素都集中在一處 —— 判斷句、「者……也」句、詞類活用、主語省略、古今異義，以及中醫術語的專門義。讀通這十四句，後面《傷寒論》《金匱要略》《溫病條辨》的序文與原文便有了入手處。
全文是一條單線推進的推論鏈，讀的時候要抓住這條線，否則容易讀成零散的養生條目：
四時陰陽 ──是──▶ 萬物的根本
│
▼
聖人順之（春夏養陽、秋冬養陰）
│
├──▶ 人與萬物同沈浮於生長之門 → 身無奇病、生氣不竭
│
└──▶ 逆之（伐本壞真）→ 內格 → 災害生、苛疾起
推論的樞紐是「順」與「逆」兩個字，全篇出現十餘次，幾乎每一組對舉句都圍繞它展開。所謂「順」，具體到本篇就是四時之令：春生夏長秋收冬藏；所謂「逆」，就是反行其時令 —— 春天行秋令則傷肝，夏天行冬令則傷心，以此類推。
注意「逆之則傷肝」這類句子的因果方向：不是「春天不養生就會不舒服」這種泛泛之論，而是肝屬木、王於春 —— 逆春令即肝氣先傷，到夏令火旺木衰，病才發。這是把「四時」與「五臟」直接綁在一起的推演，也正是本篇最接近中醫基礎理論的地方。讀到「肝象木，王於春」六個字，整段病機就通了。
本篇給四時各起了一個名字，這組四字在指定文選中反覆出現，建議一併記下：
| 四時 | 名稱 | 釋義 | 逆時之病 |
|---|---|---|---|
| 春三月 | 發陳 | 萌發而陳列其姿容 | 夏為寒變，奉長者少 |
| 夏三月 | 蕃秀 | 茂盛而秀麗（蕃＝茂盛，秀＝華美） | 秋為痎瘧，奉收者少 |
| 秋三月 | 容平 | 成熟而形貌平定 | 冬為飧泄，奉藏者少 |
| 冬三月 | 閉藏 | 蟄伏而閉藏 | 春為痿厥，奉生者少 |
王冰注各節，句式完全平行：某三月，此謂某名；天地氣交（或俱生），萬物某狀；夜臥早起（或早臥晚起），某動作；使志某，某結果；此某氣之應，某之道也；逆之則傷某臟，某為某病，某者少。
有人讀成「奉（獻）長者少」，是望文生義。實義是「奉養夏長之氣者少矣」，主語是「氣」。四時逆令的句式是固定的：「逆某氣則傷某臟，某為某病，奉某者少」—— 春夏秋冬依次為「奉長」「奉收」「奉藏」「奉生」。這四個字要成組記，單記一個很容易錯。
| 句式 | 例句 | 說明 |
|---|---|---|
| 判斷句 | 四時陰陽者，萬物之根本也 | 「……者，……也」，醫古文的標準判斷格式 |
| 主語省略 | 奉長者少 | 主語是「氣」，全靠上文推得 |
| 使動用法 | 伐其本，壞其真 | 使……受到伐損、使……遭到毀壞 |
| 名詞作動詞 | 死生之本 | 「死生」＝生死存亡，「終始」＝終而復始 |
| 介詞後置 | 沈浮於生長之門 | 「於」置於名詞後 |
| 虛詞「之」的用法 | 為之根本／四時陰陽／其根 | 指代連詞、 possessive、賓語前置標記等多義 |
「萬物之根本也」的「之」是結構助詞，相當於「的」；「故與萬物沈浮於生長之門」的「之」是定語助詞；「逆其根」「壞其真」的「其」是指示代詞；「從陰陽則生」的「從」是順從。醫古文選擇題很喜歡把這些虛詞抽出來設問，答題時先判斷它在句中擔什麼成分，再定其義。
| MCM 學期 | 科目 | 本篇的角色 |
|---|---|---|
| Year 1 Term 1 | Yellow Emperor's Inner Canon（《黃帝內經》） | 本篇為《素問》開篇，講四時陰陽與養生，是全科「陰陽觀」的源頭 |
| Year 1 Term 1 | Principles of Chinese Medicine（中醫原理） | 「四時陰陽者萬物之根本也」與「春夏養陽秋冬養陰」是陰陽學說在中醫的落地應用 |
| Year 1 Term 1 | Diagnostic Approaches（診法） | 四時脈象的盛衰，即由「順四時」推出 |
「為什麼中醫強調順時養生？」 —— 答案不在養生建議，而在體制：五臟各主一季（肝春、心夏、脾長夏、肺秋、腎冬），四時之氣是臟腑機能的外在節律；順之則氣血流通、藏而不泄，逆之則臟氣先傷而病起於下一季。本篇的「逆之則傷肝，夏為寒變」正是這套節律病機的完整表述。
做完上方的句讀練習與今譯之後，請逐項自問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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詞條：古義與今義並列。醫古文的字詞往往有第三層——中醫專門義。三層分開記，選擇題就不會混淆。
中醫術語表：醫古文的字詞有第三層意思 —— 既是古義，又是中醫術語。本表專記這一層。
| 術語 | 釋義 | 講解與陷阱 | 出處句 |
|---|---|---|---|
| 四時陰陽 | 春溫夏熱秋涼冬寒，貫通四時的陰陽二氣。 | 本篇的總綱。王冰：「時序運行，陰陽變化，天地合氣，生育萬物，故萬物之根，悉歸於此。」人體的生長收藏由它主宰。 | 夫四時陰陽者，萬物之根本也 |
| 春夏養陽，秋冬養陰 | 春夏順應陽氣生長，秋冬順應陰氣收藏。 | ⚠ 最易誤解處。王冰明言：「春食涼，夏食寒，以養於陽；秋食溫，冬食熱，以養於陰。」—— 是「順時」而非「溫補」。陰陽互根：「無陰則陽無以生，無陽則陰無以化。」 | 所以聖人春夏養陽，秋冬養陰 |
| 生長之門 | 萬物隨四時消長的總樞紐。 | 「門」為門戶、關鍵。與「死生之本」並列，前者言生發流行，後者言存亡根本。 | 故與萬物沈浮於生長之門 |
| 死生之本 | 決定生死存亡的根本。 | 「死生」＝生死。古人謂「生死之本」；中醫亦以「脾胃為後天之本」，但本篇所指為四時陰陽，兩者不可混。 | 死生之本也 |
| 治未病 | 在疾病尚未發生時預防與調養。 | 中醫核心概念，出處即此篇。王冰贊為「知之至也」，並以「渴而穿井，鬥而鑄兵」為譬。與後世「上工治未病，中工治欲病，下工治已病」同一脈絡。 | 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 |
| 已病 / 未病 | 已發生的病 / 尚未發生的病。 | 「治未病」非「不治病」，而是重心在未病。醫古文選擇題常以「未病＝病未成」設陷阱。 | 不治已病治未病，不治已亂治未亂 |
| 內格 | 身體內部格拒不應天道。 | 王冰：「格，拒也。謂內性格拒於天道也。」與「內變、內洞、獨沈」同組，泛指逆四時之氣所致的內部病機。 | 反順為逆，是謂內格 |
| 真氣 | 人身的元氣、本氣。 | 「壞其真矣」指逆四時而元氣受損。與「根」「本」同一層次：根＝四時陰陽（天地之根），本＝生命根本，真＝人身元氣。 | 逆其根，則伐其本，壞其真矣 |
| 發陳 | 春氣使萬物萌發而展現姿容。 | 與夏「蕃秀」、秋「容平」、冬「閉藏」並列，是《內經》四時命名的代表詞，一組四字最好記。 | 春三月，此謂發陳 |
| 蕃秀 | 夏氣使萬物茂盛而秀麗。 | 王冰：「蕃，茂也，盛也。秀，華也，美也。」與「發陳」同構。 | 夏三月，此謂蕃秀 |
| 容平 | 秋氣使萬物成熟而形貌平定。 | 王冰：「萬物夏長，華實已成，容狀至秋，平而定也。」 | 秋三月，此謂容平 |
| 閉藏 | 冬氣使萬物蟄伏而閉藏。 | 「閉藏」亦為腎的生理特性，與「主蟄」相應。 | 冬三月，此謂閉藏 |
| 肝主春 | 五臟配四時：肝屬木應春，心屬火應夏，脾屬土應長夏，肺屬金應秋，腎屬水應冬。 | 本篇「逆之則傷肝」的推演依據正是「肝象木，王於春」。這是中醫基礎理論與文言閱讀的交會點 —— 讀懂「王於春」三個字，就讀懂了整段病機。 | 逆之則傷肝 |